宋元辛家的人形鬼阵由妖管局的高级天师来解决,轮不到宅在桃家的那几个出手。
因为这种鬼阵在国内每次出现,都伴随着一户人家的死亡,早就被列为禁阵。
夏之淮和宋元辛的交易已经彻底结束,跟着花倦蹭了妖管局的车去了机场,当晚就飞抵星旗市,去找刑侦支队的郁婕。
郁婕在警局值班,看着风尘仆仆的夏之淮,满脸意外道:“你怎么这么晚来局里?”
“我来和你互通一些消息。”夏之淮扶着桌子吁出一口气,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后,才继续说道,“宁又微被抓了,目前被妖管局收押。”
“宁又微?是谁?”
郁婕满脸的疑惑,夏之淮之前隐瞒了一些事实,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关系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讲了一遍。
郁婕一时间是没反应的。
不是没反应过来,而是有些生气。
“所以,你其实早就有了怀疑对象,但一直没告诉我?”
“怀疑对象一直都有,但没有任何证据。”夏之淮摊手道,“我只是凭感觉,和一些没有直接联系的线索,才做出这样的推断。”
“告诉你,我总不能让你拿职业生涯去赌,你是个好警察,如果为了这么一桩陈年旧案,就彻底失去以后伸张正义的机会,就算你觉得值得。我也不会安心。”
郁婕靠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:“我知道了,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吧,你来这里应该也是这个意思?”
夏之淮觉得她还在生气,但他又能理解郁婕对他的不爽。
毕竟对方是全心全意的帮他,想尽早侦破他奶奶的案件。
但他隐瞒了一些关于墨林坛的线索,直到宁又微落网,他才如实相告。
换位思考,他也会炸。
“隐瞒信息这件事,我跟你道歉。”
夏之淮诚挚地鞠了一躬。
郁婕深深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圆珠笔扔在桌上:“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有本事,你们一家又是天师,不像我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“但我还是很不爽你的行事风格,毕竟在你眼里,我好像正直得仿佛一根筋,只懂得破案追凶似的,根本不会分辨形势对自己是利是弊。”
“你如果不希望我介入墨林坛的调查,只需要跟我说,只要你有完整且安全的方案,我是尊重你的决定的。”
“我是个成熟的刑警,懂得什么时候该趋利避害,也懂得什么时候该迎难而上,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。”
“我最初决定帮你的时候,唯一的要求就是知情权,你连这个都是敷衍……算了。”
“你也不是警察,更不是我的同事,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共事。所以这次的事情我会尽全力帮你解决,你先回去吧,有消息我会通知你。”
夏之淮一脸懵地被请出了警局,直到回到了桃花村,人都还有些晕乎乎的。
所以……郁警官说得这么严重,意思就是,案子调查清楚后,他俩桥归桥路归路,彻底的绝交吧?
夏之淮吃早饭的时候,把这事儿跟家里几个说了一下。
黄西空坐在摇椅上,将举过头的报纸慢慢放下,好奇地打量着正埋头炫面的夏之淮。
“不得不说,现在的社会是真的好啊,在法律和社会道德准则的约束下,现在人的素质是真的高,以至于你这种低情商的笨蛋都能健康成长到现在。”
夏之淮拧眉道:“我情商真的很低吗?”
黄西空翻了个不雅的白眼,哼笑道:“你原来还有自知之明啊?”
竹青端着一盅红豆薏米粥放在竹垫上,抬头看了眼对面呼噜面条的夏之淮:“夏哥应该不是情商低,而是没有情商才对。”
夏之淮握着筷子,盯着竹青道:“小心我揍你哦!”
竹青冲他做个鬼脸,半点儿都不怕他:“夏哥你可碰不到我,我现在可今非昔比!”
“而且,你还想吃午饭吗?”
夏之淮弱弱地将筷子插进面条中,一脸憋屈道:“想,所以我错了,别断我口粮。”
竹青揭开了滚烫的盖子,但笑不语,转头朝着楼上喊了一声:“绾绾,你洗漱好了没有?你的早饭已经端上桌了,不要再继续磨蹭啦!”
绾绾人未到声先达:“马上就好了!一分钟。”
很快楼梯上就传来咚咚的下楼声,绾绾穿着粉嫩的公主裙和小皮鞋,晃着一高一低两个小揪揪,哼着欢快的小调跑到餐桌边,熟练地爬上了自己的椅子。
“不要用手碰这个汤盅哦,特别的烫。我帮你把粥盛进碗里了,吃完想添跟我说哦。”
“好的。”绾绾拿起一旁的瓷勺,搅拌着白瓷碗里浓稠的红豆粥,正准备把饭送嘴里,忽然抬头看着对面,“哥哥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夏之淮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,抬手朝她招了招,皮笑肉不笑道:“谢天谢地,原来我不是空气哦。”
绾绾举着勺子递到他面前,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堆着甜甜的笑:“哥哥怎么会是空气,明明就是这世上最帅气的退圈艺人,我超爱你哒~”
“饭饭,甜的哦,吃了心情会好。”
夏之淮看着她执着的动作,将她的手推了回去:“谢谢,我的面还很多呢,你吃你的吧。”
绾绾将甜粥送入嘴里,布林布林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夏之淮,有点不太明白他怎么刚回来就不开心了。
她最近也没干啥坏事,被老师要求叫家长啊?
“吃完就上楼补觉吧,坏心情不要传递给绾绾。”黄西空坐在椅子上,擦了擦手指,才拿起了自己的筷子。
夏之淮低头扒饭,很快把面汤也喝完,准备端去后厨洗的,竹青接过了他手里的餐具:“行了,今天我来洗,夏哥你赶紧去休息吧,一晚上没睡,眼袋都快砸脚背上了。”
夏之淮:“……”
绾绾目送夏之淮上楼,挠了挠后脑勺,不解道:“哥哥是失恋了吗?怎么看起来那么丧?”
黄西空哼笑道:“就他那寡王作风,想失恋都没机会。别担心他了,他就是被人骂了几句不讲义气不守承诺,现在在反思自己呢。”
“说谎不好哦~”绾绾浅浅叹了口气,“哥哥毛病确实多,玄伯伯也说哥哥是个笨蛋呢!”
夏之淮趴在楼梯扶手上,丧着一张脸道:“我哪里笨蛋啦?我要是笨蛋,绾绾你就是个小笨蛋。”
绾绾回头看着他:“……”
夏之淮轻哼了一声,扭头上了口楼。
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向骞骞终于吁出一口气,小声问道:“他这是更年期到了吗?人类男性的更年期这么早的吗?”
霍东七夹了个包子放她的碟子里:“吃吧,别插话。更年期这种东西,我都还没过呢。他就是睡眠不足,状态太差,被骂两句就崩心态、还乱发脾气的小屁孩儿罢了!”
向骞骞敲着掌心道:“原来如此,这就是网上说的破防吧?”
霍东七端着碗,一时间有点难受:“……”
欸,这一天天的,糟心得很。
这小老虎天天都从网上学了些啥啊?
……
宁又微被捕后,一直收押在妖管局的监狱里,严禁外人探视,就算是在妖管局注册的天师也不行。
人形鬼阵是重大案件,之前其他地区就有几起,一直没有告破,这次有了突破口后,总局直接成立了鬼阵专案组。
朴鱼舟这次也是专案组成员。
夏之淮是晚些才得到的消息。
朴鱼舟已经从特港那边回来,并带回了相关资料,不过他这一次没有把资料交给夏之淮和绾绾,而是带着人来桃花村,打算暂时先把卿奶奶接走。
夏之淮看着从棺材里出来,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,没有任何反应的卿银花,表情有些为难:“一定要把奶奶带走吗?她是当年案子的受害者,除此之外,就是坟墓棺材被人动了手脚,带走她的尸体,对你们而言没有任何作用吧?”
朴鱼舟打量着椅子上尸变的尸体,感慨道:“你把你奶奶留在家里,也只是为了防止她乱跑,到最后伤害到无辜的人吧?”
“最主要的目的,还是尽快破案,找到你奶奶的魂魄,让她能尽早安息。”
“你奶奶的尸体需要再次尸检,不过因为她是凶尸,所以尸检需要更安全的环境。其次,你不是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吗?权家那个老头儿?”朴鱼舟一语中的。
夏之淮震惊地望着他:“我从来没说过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进专案组,来之前我就把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摸清楚了。你小子也是胆大得很,带着一个啥都不懂的傻姑娘,就这么闯进了墨林坛……”
“你真以为墨林坛的人是吃素的啊?”
朴鱼舟用手中的笔杆敲了敲夏之淮的脑袋:“你那个引宁又微去别墅的法子,根本就是破绽百出。就算她去了,你能用手段把她留在别墅,她也不会说实话的。”
“人家一个徒弟就把你骗的团团转,真对上宁又微,你还不够一盘菜。”
“而且墨林坛的天师互有联系,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传讯手法,所以你抓了宁又微,等于捅了墨林坛这个马蜂窝。你最好有一锅端的本领,不然到时候完蛋的就是你了!”
夏之淮听完之后,背后惊出冷汗。
朴鱼舟看了眼趴在床边的虎瑞添,眼神定了定,最后还是没继续说下去。
夏之淮这小子实力还不够,但家里确实藏龙卧虎,那墨林坛的老怪物若是倾巢出动,到时候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。
不过,真要打起来……也得选个没人的地儿打!
夏之淮借的那个宅子,是绝对不行的。
周围还有不少人呢,真打起来都要遭殃。
朴鱼舟磨破了嘴皮,夏之淮总算是同意把奶奶的尸体借给他们,但半个月内必须送回来,而且不能剖尸。
因为卿银花现在是凶尸,一旦剖尸,会发生什么情况,那都是无法预料的,很有可能绾绾精心绘制的符咒也会失效,到时候可能就再也没有办法让凶尸平静下来。
朴鱼舟询问了随行的妖管局法医后,对方给出了确定的答案,夏之淮才松了口。
卿银花尸体被带走后,宁又微的审讯已经进了流程。
郁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申请到协查的工作,虽无法主导案件的侦查方向,但这对她而言已经足够。
宁又微确实抵死不认人形鬼阵是她布设的。
毕竟玄学这一块,想要追根溯源本身就很难,无法根据一个法术或阵法,就直接确定是谁的手笔。
所以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在单永琛。
单永琛是低级天师,没注册考证那种。
但有薄弱的玄学基础,却没有宁又微那种老辣油滑,对妖管局这个部门不熟悉,且对朴鱼舟这些高级天师,有种天然的敬畏心理。
所以专案组的人审了他两天,他就彻底扛不住,主动交代了去桃花村后山,确实是宁又微的吩咐,并且早就知晓要看的是谁的坟。
而坟墓内部的情况,他一无所知。
宁又微是否与当年的卿银花案有关,他也不知道。
不过从他的供词,已经可以确定宁又微就算不是主谋,也算是知情人之一。
宁又微今年四十多岁,卿银花的案子已经是三十年前的旧案,当时她才十几岁,并没有拿到正式的天师证,也不具备对卿银花棺椁动手脚的能力。
朴鱼舟在等宁又微的调查报告,三十年前的旧事不太好查,但所幸玄门圈子不大,正经地想要排查一个注册天师的成长经历,只要下功夫,没什么是查不到的。
宁又微是十一岁时接触到玄学的,这个人天赋还算不错,先学的风水术,后来靠着给特港地区的一位风水师打杂,靠着偷学学了一些本领。
在意识到对方只把她当保姆,没把她当徒弟看时,她果断离开了特港。
回到了国内后很长一段时间,此人一直默默无闻,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进入了墨林坛,直到三十岁左右,突然升为了中级天师,开始在玄门圈子里扬名。
朴鱼舟放下了这份语焉不详的调查报告,拿起了旁边另一份卷宗。
这是特港地区天师案的卷宗。
去过特港的宁又微。
搅动特港的天师案。
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?
朴鱼舟指尖轻轻敲着桌子,垂眸陷入了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