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元辛收回视线,看了眼客厅内的摆设布置,和她撞鬼之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,看不出来有多少变动。
花倦没有理会宋元辛,而是朝着门外瞎转悠的夏之淮叫了声:“夏哥,你过来看看。”
夏之淮正在摸一棵绿油油的树,听到声音便快步走进屋内,整个人精神状态格外松弛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看上面。”
花倦指着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,夏之淮不明所以地抬起头,顿时被眼前那只双眼紧闭,双手交错在胸前的黑色人影吓了一跳。
“卧槽,你家天花板藏尸了吗?”夏之淮抓着宋元辛的衣领,直接将人拽了过来。
宋元辛被他吓得顾不得还手,立刻仰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灯,回想了一下二楼这个位置,摇头否认道:“不可能的,二楼这个位置是我的衣帽间,我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二十多年,衣帽间的装修没有改动过,更不可能藏尸体。”
不过保险起见,她还是准备带两人直接去衣帽间,花倦拦住他们,拧眉道:“那不是藏尸,是一个人形的鬼阵。”
夏之淮第一次听“人形鬼阵”这种说法。
花倦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,将背包也放在了脚边,从兜里摸出一个记事本,拿着圆珠笔在记事本空白页画出一个人体形状的图案。
“宋小姐没开天眼,所以是看不见这个鬼阵的,但夏哥是有天眼的,他能证实我说的话。”
夏之淮点点头,指着上方的大致位置,跟宋元辛准确且细致地描述了一下那个黑色影子的模样。
“我刚刚在院子看了一圈,院子里的风水是完全没问题,而且当初建造的时候,设计师应该也请教过风水师,或者本身是学过风水术的。阵法主要以添财纳气、利户主事业与健康为主,也有个专业的名字,风池阵。”
花倦指着屋内的陈设:“宋小姐应该也发现了吧,你家目前的物品陈设,其实与一年前没有太大变化,或者说没有变化。”
宋元辛诧异道: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花倦指着架子与桌上的各种古董摆件:“你们家里不少的摆件,我其实是见过的。”
“因为我们工作的原因,经常会接触到各种古董,有些拍卖行为了保证拍品的安全性,会请权威的天师去检验拍品是否为刚出墓的明器,这类拍品一般不太安全,会携带阴气,有些甚至会有煞气,情况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令人丧命……”
“很巧,我师父的业务就包括这一项,国内好几家知名的拍卖会都认识我师父,我也随他去见识过市面。你家这些拍品中,时间最近的一件拍品,都是一年前南堂出手的永乐青花梅瓶,成交价我记得是两千七百多万吧。”
宋元辛微微颔首道:“对,那只梅瓶是将近三千万从南堂拍卖行拍回来的。”
买回来之后就一直用防爆的玻璃罩罩着,摆在客厅角落的展架上,再没有动过。
“你们家这些摆件是没有问题,一眼看过去,就算没有灵气,也不至于残留煞气。只有个别的摆件有少许阴气残留,但对你们家没影响。”
花倦对师父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,如果师父验的货出了问题,那肯定是别人动手脚了,或者是他学艺不精。
“最麻烦,是你们家一楼天花板上这个鬼阵。”
花倦指着记事本上的图案:“大致就是这么个姿势,这种鬼阵不需要任何媒介,就像是布置噬运阵,一般需要有煞气的钱币玉器之类的东西作为媒介。但人形鬼阵是不需要的,只需要一只鬼。”
夏之淮忽然看向一旁脸色煞白的宋元辛,显然他们俩同时想到了一只鬼。
那只从忍冬山村起就缠上她的女鬼!
花倦并不清楚这段往事,只低头与他们讲起这种人形鬼阵的来历:“这种鬼阵是近几年才出现的一种新鬼阵,和夏哥你们家的那只青铜邪鼎作用是差不多的。”
“吸走气运?”夏之淮疑惑道。
“对。”花倦点点头,右手捏着笔点了点,“一般来说,被做成鬼阵的鬼,必定与出现鬼阵的家庭结过怨。”
“这样鬼阵才有成型的基础。”
夏之淮看着宋元辛又着急又满头雾水的模样,便替她一下问清楚:“这鬼阵是人为的?还是自然形成的?”
“全部是人为的,不存在自然形成的鬼阵,不然也不会这两年才有。鬼阵一共有720处阵脚,对应了人体的720个气穴,是一种以鬼为载体的特殊阵法,除了将这只鬼诛灭,没有别的破阵之法。”
夏之淮仰头看着双目紧闭的鬼阵:“这天花板上的鬼阵双目闭合着,没有任何动静,是暂时没有威胁吗?”
“不是。”花倦脸色很难看,“你刚刚看清那鬼身上极其黯淡的红点了吗?”
夏之淮点点头:“那就是阵脚吧,也就是气穴。”
“鬼阵的阵脚会随着吸走的气运,逐渐亮起。”
“首先会亮脚下穴位,然后是腿部,再之后是身体和手部,最后是头部。”
“一旦720个阵脚全部亮起,也就意味着这一家的气运彻底被吸空,鬼阵的双眼就会彻底睁开。至于睁开之后会发生什么,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……”
夏之淮忽然想起了莫家的惨案,不由打了个寒颤:“莫氏案?”
“差不多。”花倦点点头,没有对宋元辛说的很直白,“布置这个鬼阵的人,对宋小姐一家还真是恨之入骨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,不是仇人所布置的?”夏之淮试探道。
宋元辛深吸了口气:“你们有办法让我看一下那鬼阵吗?”
她不是不信,她得确定那只鬼是不是她从忍冬招惹回来的。
花倦从自己那只偌大的背包里翻出一个眼镜盒,将带锁的盒子打开,递给了宋元辛:“这是我们局里新配发的眼镜,你试试看,能不能看清鬼阵。”
夏之淮震惊的看着那个盒子,有这种高科技在,以后岂不是不用开天眼就能看到鬼怪了?
宋元辛摸着这科技感十足的眼镜,戴上后朝着天花板看去,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毯上,立刻就别开了头。
就算是那只鬼没有睁眼,她也一下就认了出来。
确实从忍冬跟回来的那只女鬼,即使双目紧闭,那张鬼脸上的表情依旧恐怖而狰狞。
她以为这只鬼被超度了的。
毕竟她当时确实因为不懂分寸才惹到这女鬼,本也没想着赶尽杀绝,只希望能早日送走这女鬼,不再被纠缠就好。
没想到……
她摘掉了眼镜还给花倦,撑着桌子从地上站起来,神色冷厉地咒骂道:“宁又微这个老女人,心思竟然如此歹毒!”
夏之淮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那只鬼我认识,就是请宁又微超度的那只。”
她虽然脾气差,但却从没沾过人命。
宋家人虽然市侩贪财,利益至上,但也不至于谋财害命……
所以在他们家布设鬼阵,其实并不容易。
但因为她惹了外面的孤魂野鬼,给了外面这些心思歹毒的人可乘之机。
夏之淮扭头看着花倦:“这鬼你能除吗?”
花倦摊开手道:“鬼阵得高级天师来处理,我只是个刚拿到中级天师证的小天师,没办法妥善处理这玩意儿。”
“这得我师父出马才行。”花倦掏出手机,“我报案,宋小姐也尽快通知家里人回来吧,鬼阵吸取气运的时间越长,也就越难对付……”
“看这鬼阵的阵眼已经亮了一小半了,最少也养了三个月了。”
夏之淮看向宋元辛,将她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捡起来,递给了她:“赶紧通知你家人回来吧,妖管局的人一来,你一个人应该做不了主吧?”
宋元辛的身份其实也挺尴尬的,宋家从小养到大的女儿,但长大后却被证实没有半点血缘关系,依旧赖在宋家享受真千金本该拥有的待遇,议论她的人从来就没少过,她心脏也是真的强大……
夏之淮虽然不喜欢她,但有时候还是挺佩服的。
毕竟面不改色地接受别人议论,还能强词夺理把别人骂到自闭,战斗力这么强的女人,他就见过眼前这一个。
宋元辛接过手机,朝他道了声谢,拿着手机去了窗边打电话。
打完电话后,安排家里的保姆给两人送了水果与饮料。
剩下的就是等待。
妖管局的人比宋家人先到。
几辆黑色奥迪开到别墅门口时,保安刚准备拦,就被对方亮出的证件吓了一跳。
管家很快出来将一行人引入了屋内。
宋元辛的哥哥宋翊阳还没进门,就被老管家拉到一旁告知了大致情况后,神色只是微变,谢过管家的提醒后,便快步走进了别墅。
宋元辛早就在玄关处等着,看到宋翊阳立刻拉住他的袖子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他便拨开她的手,低声道:“管家和我说了,我会处理好的。你去门口等爸妈吧,一会儿他们回来,先安抚好再解释清楚,省得他们一进来就闹脾气。”
宋元辛点点头,得到宋翊阳的承诺后,浅浅松了口气。
她刚准备出去,宋翊阳叫住她:“你身体好了没有?之前脸出事了,怎么不跟家里说?你一个人不害怕吗?”
宋元辛低下头道:“哥,我没事,已经好了。”
“家里那只鬼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,你先忙吧。”
宋翊阳见她转身出去,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觉得有些奇怪。
好像哪里变了。
以前元辛但凡吃点亏吃点苦就哭闹,想要家里的安慰与照顾……
但现在却好像一下子长大了。
宋翊阳来不及细想,只能暂时把宋元辛的事情搁置,快步走进客厅与里面的官方人员攀谈起来。
宋翊阳是单纯的商人,对风水玄学是抱着选择性相信的态度,其实并未见识过真正的鬼怪阵法。
就算是宋元辛被鬼缠的那段时间,家里到处托关系找天师,最后找了个宁又微上门,也只是一套正常驱鬼流程,他根本没看到半个鬼影。
只是做完法事后,宋元辛突然就好了,前后状态宛若脱胎换骨,所以他也就没那么抗拒这方面的事情。
但是拿着妖管局的特制眼镜,亲眼看到天花板那只女鬼,以及她身上星星点点闪烁的光斑时,他背后和手臂上的汗毛,唰的一下就竖了起来。
他摘掉眼镜后,确定了这不是投影眼镜后,久久才回过神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宋翊阳把手里的眼镜还回去后,拿起夏之淮递过来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,试图冷静下来。
“这阵法真是宁天师做的?”
“除了她,你们家最近半年,还接触过其他天师吗?”花倦问。
“元辛被鬼缠着那段时间,我们找了好几个大师来看,但后来发现他们都是骗子,只有两个能看到鬼,但不能驱除,也超度不了那只鬼,让我们另请高明。”
宋翊阳回想了一下:“当时那个道士让我们找关系,去接触墨林坛的天师,后来我爸妈就打听了一圈,托生意伙伴进了墨林坛,找了宁天师来家里。”
“那个道士叫什么?也是墨林坛的挂单天师吗?”花倦追问道。
“名字我不记得了,但姓齐,我妈应该还有他的名片,一会儿她回来,我让她找一下。”宋翊阳深深吸了口气,终于冷静了下来,“不过那个道士应该不是墨林坛的,他当时说他实力不够,刚考了低级天师证。墨林坛对挂单天师入会的筛选十分严格,首先会员费就很高。他说他只是新人,根本交不起。”
花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摊手满脸鄙夷道:“我就知道,墨林坛就是那个鬼德行,有钱人的销金窟,穷逼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夏之淮扭头,一脸兴奋道:“确认宁又微和这个鬼阵有关系,你们是不是就能动墨林坛了?”
花倦挑了挑眉,垂着眼帘道:“我也不清楚,不过幸亏宋家在京都,京都这边是总局的地盘,总局的人介入后,墨林坛想要故技重施,靠着笼络的那些人脉关系维护墨林坛的运行……估计难度很大。”
“不过还有一种可能。”
花倦嘴角挂着残酷的笑:“弃车保帅。”
“但不管怎么说,宁又微肯定是跑不了的。她是拿过官方证的中级天师,是受妖管局监督的,提审肯定跑不了。你奶奶的案子,她真要掺和了,这倒是个极好的突破口。”
夏之淮坐在沙发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没想到啊,没想到!峰回路转了这是,我都还没请君入瓮,她这就栽了!哈哈哈哈,活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