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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幕终

    洛阳之秋

    皓月当空,皎洁银光洒满洛阳城郊。长水校尉军营中,一间客房的窗上映着摇曳的灯火,银光与橙黄色的光芒交织。张奂坐在灯下,目光在展开的《尚书》间轻轻跳跃,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在月光下活了过来,让他全然不知夜色已深。

    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静寂。张猛的身影闯入屋内,他的面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“父亲,不好了!出事了!”张猛喘匀了气,声音却还在颤抖。

    张奂微微皱眉,把手中书卷轻轻放下,语气依旧平静:“你也是快二十岁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慌慌张张?”

    “城内起火了,恐怕有变故!”张猛急切报告道。

    张奂的身形一震,随即起身,快步走向门外。他迅速登上营门的谯楼,只见东方的洛阳城头,墨云翻滚,火光冲天,如黑龙与赤龙在空中厮杀。那火光在夜幕的衬托下,仿佛是一把利剑,直刺天心。

    张猛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臂:“父亲,城内的火势蔓延迅速,百姓们的哭声都传到这里来了,我们不能再等了!必须立刻调集人马,进城扑灭火灾,救护那些无辜之人!”

    张奂面容凝重,缓缓摇了摇头:“猛儿,我何尝不是心急如焚,但宫里的旨意不能不顾。陛下先前已有明确命令,只许我父子带十余近卫进城,其余士兵必须在此驻扎,不得擅动。”

    张猛的眉头紧锁,急切地追问:“可是父亲,宫中怎会知晓城内的危急?百姓的生命难道不重要吗?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?”

    张奂叹了口气:“我何尝不想救民于水火,但军令如山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尽快进城,尽我们所能去救助,同时也要尽快向宫中汇报情况,请求增援。”

    突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骏马的嘶鸣,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张奂从沉思中惊醒,他迅速站起身,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,投向营门的方向。火把的光亮在夜风中摇曳,映照出一队人马的轮廓。他们骑着高头大马,衣饰华美,气势汹汹。

    为首之人,正是权倾一时的中常侍王甫。他昂首挺胸,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。手中高举着那由竹子制成的长约一点八米的杖身,束有三重牦牛尾制的节旄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宣示着其主人的权威。

    张奂一见此物,心中不禁一震,持有此节者,如同皇帝亲临,可行使一切必要的权利。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,急忙下令打开营门,迎接王甫一行。

    营门缓缓开启,张奂整衣束带,率众将官立于道旁,待王甫一行进入中军大帐。王甫下马,步履沉稳地走入帐中,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停留在张奂身上。张奂不敢有丝毫迟疑,连忙跪下,头触地,恭恭敬敬地接诏。

    帐内灯火通明,王甫的神态在高高的节杖下更显威严。他展开诏书,声音洪亮而有力,宣布着皇帝的旨意。

    “传旨护匈奴中郎将张奂:顷闻逆臣窦武、陈蕃包藏祸心,私结党羽,阴谋篡权,实为悖逆天理,动摇国本。朕命汝即刻率领本部精锐兵马,协同京城五营,共讨此逆贼,以正 国法,以安社稷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帐内将士无不色变,张奂心中如同被雷霆击中,震惊不已。他缓缓站起,双手捧起诏书,口中喃喃自语:“老太尉陈蕃、大将军窦武谋反?”

    “张将军!速速率你的人马,随我出发!”王甫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
    “去往何处?”张奂沉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捉拿逆贼窦武、陈蕃!他们二人勾结在一起,打算挟持皇太后和圣上,证据确凿!刚才的诏书,你没有听明白吗?”王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,这圣旨真的假的都不知道,就要我们去抓人?”张猛连声叫道。

    “放肆!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!给我滚下去!”张奂立刻让左右把将张猛拖下去,没给王甫发作的机会。

    张奂接着道:“王大人,犬子胡言,莫放心上。只是兹事体大,我必须验证圣旨真伪,方能安心领命。”

    王甫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,冷哼一声,点头应允。

    张奂小心翼翼地展开诏书,仔细审视。帐内的将士们屏息静气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奂的每一个动作上。

    “御玺无误,字迹相符。”片刻后,张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释然,但眉宇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
    “张将军,我们已经耽搁很久了!”王甫迫不及待道,但张奂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明显的慌乱。

    张奂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向自己的手下:“众将士,陛下有旨,陈蕃、窦武谋反,我等受命讨逆,即刻整装出发!”

    帐内的将士们心中各有疑惑,但在张奂的坚定指挥下,纷纷开始动作。张奂无法完全相信两位重臣的背叛,然而军人的天职让他必须放下疑问,全力以赴。

    张奂身披重甲,手持长矛,骑着一匹乌黑的战马,率领着两千名精锐士兵,紧随王甫之后,向着洛阳城疾驰而去。夜色中,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肃杀。

    随着他们逐渐接近洛阳城,城墙上的火光已经清晰可见,烟雾弥漫在空中,仿佛夜幕中的乌云。城内的喧嚣声、哭喊声、尖叫声交织在一起,传入耳中,让人心头不由得一紧。

    “加快速度!”张奂挥动长矛,大声命令道,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,激励着士兵们加快步伐。

    当他们冲入城门,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。街道上四处是散落的杂物,被遗弃的车辆,以及惊慌失措的百姓。火光映照在人们恐惧的面孔上,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安。偶有几个百姓在士兵的喝令下,跌跌撞撞地躲进角落。很快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卷着火星和烟尘,在空中狂舞。

    “保持队形,不要慌乱!”张奂冷静地指挥着。

    王甫策马前行,指向皇宫的方向:“叛贼必在皇宫附近,我们直捣黄龙!”

    张奂点头,指挥士兵们沿着空旷的街道,向着皇宫进发。

    他们抵达北宫的承明门,只见一片亮如白昼的刀光剑影,数百名士兵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团团围住。那老者正是太尉陈蕃,他手持长剑,须发皆张,大声疾呼:“大将军忠诚卫国,此乃宦官叛乱,岂能诬陷窦氏谋反!”

    王甫怒火中烧,纵马冲出,两旁士兵纷纷避让。他挥鞭怒斥:“陈蕃老儿,先帝新丧,窦武有何功勋,一门三侯!他们贪污先帝宫女,饮酒作乐,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吗?一月之内,搜刮财富数以亿计,这就是你们的忠诚吗?你们自称忠臣,实则朋比为奸,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!”

    陈蕃怒目圆睁,挥剑喝道:“谁敢动手!尔等皆是国家的勇士,怎能助纣为虐!”

    五营兵士虽不识陈蕃,但见他威仪非凡,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,不敢轻易近前。

    王甫转向张奂,声色俱厉:“张奂,你还不动手,将这老贼拿下!”

    张奂面露难色,他不愿亲自动手对付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,但形势所迫,只得无奈地示意手下。凉州的将士们不识陈蕃,只知执行命令,于是蜂拥而上。

    陈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他挥剑迎敌,剑光如虹,瞬间与数名士兵交手。他的剑法老辣,每一剑都精准无误,逼得士兵们连连后退。

    一名勇猛的士兵试图从侧面偷袭,陈蕃似乎背后长了眼睛,一个转身,剑锋斜挑,将那士兵的武器挑飞。另一名士兵趁机扑上,陈蕃脚步一错,闪避开来,反手一剑,刺中了士兵的手臂,鲜血顿时染红了夜色。

    然而,陈蕃毕竟年迈,体力渐渐不支,且他不知为何,并没有对士兵下杀手。凉州的将士们趁机而上,几把长矛同时刺向陈蕃,他挥剑格挡,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。一名士兵趁陈蕃防守间隙,猛地一棍打在他的手腕上,陈蕃痛呼一声,长剑脱手落地。

    趁此机会,更多的士兵涌上,将陈蕃团团包围,用绳索将他牢牢绑住,尽管陈蕃奋力挣扎,但终究无法挣脱。他的脸上血迹混合着汗水,显得异常狼狈,再不复大儒之姿。

    王甫的目光冷冷地锁定在陈蕃的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轻轻拍了拍坐骑的鬃毛,策马缓缓向前,直至马蹄几乎踏在陈蕃的面前,他才停下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太傅。

    “陈蕃,陈太傅,”王甫的语气充满了讥诮,“你平日里乔张做智,自称忠臣,却暗中勾结外戚,谋反篡位,这些罪行,可是铁证如山,不容抵赖。”

    陈蕃虽被捆绑,但仍旧昂首挺胸,怒视王甫,声音坚定:“我陈蕃一生无愧于汉室,从未有过谋反之心。你所谓的‘铁证’,不过是你和那些宦官们捏造的谎言,用来构陷忠良,排除异己!王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廷,为了天子,但你心中真的有天子吗?还是只有你自己的权欲?你今日可以陷害我,明日就可以陷害张奂,陷害任何一个你视为威胁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张奂,目光中流露出惋惜:“张奂,你是我汉室的忠臣,但你可曾想过,你今日之所为,真的是为了维护天子的权威,还是成了这些宦官手中的利剑,被利用来对付无辜的同僚?张奂,你若真的忠诚于朝廷,就不应该盲目听从这些小人!”

    王甫猛地跳下马,向前一步,左右手交替挥出,连续几巴掌狠狠地打在陈蕃的脸上,留下数个红肿的掌印与血丝。

    “老匹夫!死到临头还敢嘴硬!”王甫好整以暇地用丝巾擦了擦手,翻身上马,只丢下一句;“张将军,陈蕃已经伏法,与我速去捉拿同谋窦武等逆党。”

    张奂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,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长矛,看着陈蕃被士兵拖走的背影,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
    然而,作为军人,他必须服从命令。张奂深吸一口气,转向王甫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遵命,王大人。我们即刻出发,捉拿窦武等人。”

    此时,少府周靖率领着五营士、虎贲军以及羽林军的千余名精锐士兵也赶到了现场。

    周靖下马行礼,向王甫报告道:“王大人,接到您的命令,我即刻率领五营士和禁军前来支援,请问有何指示?”

    王甫看着眼前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,心中更是得意洋洋。他点了点头道:“周少府,你来得正好。陈蕃已经被拿下,现在我们需要你的部队协助,捉拿同谋的窦武等人。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,以绝后患。”

    周靖领命,转身向士兵们下达了命令。千余名士兵立刻整装待发。

    正在王甫准备指挥部队进一步行动时,一名斥候急匆匆地奔至王甫面前,单膝跪地,气喘吁吁地禀报道:“启禀王大人,窦武射杀传令使者,逃离住所,目前藏身于都亭附近的军营之中。那里是步兵校尉窦绍的管辖区域,窦绍是窦武的侄子,恐怕他们会联手抵抗。”

    王甫听后,眉头紧锁,冷笑一声,低声自语:“窦武啊窦武,你倒是会找地方躲藏。不过,你以为依靠你侄子的势力,就能逃过这一劫吗?”

    他转向周靖和其他将领,沉声下令:“窦武逃至窦绍的军营,这正合我意。我们即刻前往都亭,包围窦绍军营,务必将窦武捉拿归案。记住,窦绍虽然是窦武的侄子,但也是朝廷的将领,若他敢反抗,就地正法!”

    王甫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杀气,让在场的将领和士兵们都不禁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晨曦的微光中,张奂忍不住眯了眯眼。一夜奔忙,千余名精英战士却丝毫不显疲态,已经悄无声息地将都亭军营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紧绷着每一根神经,只待命令下达。此时,他们按照计划,齐声高呼:“窦武谋反!速速开门受缚!以免一死!”呼声回荡在军营上空,令营内的士兵心惊胆战。

    突然间,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轰鸣,对面的营门在尘土飞扬中缓缓打开,仿佛是地狱的门户在此刻开启。窦武一身铁甲,骑着他那匹毛发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战马,领头冲出。他的身后是数千名同样全副武装、士气高昂的士兵,如同狂涛怒潮般涌出军营。

    两军如同猛兽般撞击在一起,金属的寒光在晨曦中闪烁,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花。刀剑相交,发出刺耳的金戈之声;箭矢横飞,划破清晨的宁静。窦武的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,不顾一切地冲向包围他们的官军,试图杀出一条血路。而周靖手下的五营士卒、虎贲军和羽林军也毫不示弱,他们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战术,与叛军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
    窦武一马当先,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,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名官军士兵的生命。他的眼神坚定,面容在战火中显得愈发狰狞,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发泄在敌人身上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叛军士兵们如同疯魔般涌入战场,他们的刀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。一名叛军士兵猛地冲向一名官军,手中的战斧狠狠地劈下,官军士兵匆忙举盾抵挡,却仍被巨力震得退后数步,嘴角溢出鲜血。

    虎贲军和羽林军的精锐们迅速结成盾墙,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,形成一片无法逾越的钢铁森林。一名虎贲军士兵眼见叛军冲来,冷静地瞄准,一箭射出,正中对方咽喉,叛军士兵应声倒地。

    战场上,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,无数箭雨覆盖了天空,遮蔽了阳光。一名羽林军弓箭手站在高处,连续放箭,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目标,他的手法熟练而迅速,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屠杀。

    在地面上,两军士兵已经陷入了混战。刀剑相交,血肉横飞。一名年轻的官军士兵与一名叛军战士扭打在一起,他们滚落在地,尘土飞扬中,士兵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的短剑刺入了敌人的胸膛。

    随着时间的推移,战场的局势愈发胶着。鲜血染红了大地,尸体堆积如山,喊杀声、兵器撞击声、伤员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,但双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。

    窦武的叛军虽然勇猛,但在官军的严密防守下,逐渐陷入了困境。官军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,逐渐收紧,叛军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。

    王甫站在军队后方,大声下达命令:“弓箭手,准备!不要放跑了一个叛贼!步兵,结阵防守,不要让敌人冲破我们的防线!骑兵,待命出击,找准时机,一举击溃敌军!”

    随着王甫的命令,战场上的局势迅速变化。弓箭手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,拉弓瞄准,只等王甫一声令下,便要将箭雨倾泻向敌军。步兵们迅速结成盾墙,长矛林立,准备迎接敌军的冲击。骑兵则在两翼待命,准备随时发起冲锋,切断窦武军队的后路。

    窦武骑着战马,挥舞着长剑,带头冲向官军。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愤怒,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。他的士兵们也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意志,他们跟随窦武,誓死一战。

    双方军队迅速交锋,喊杀声震天,刀剑相接的声音响彻夜空。窦武的军队虽然勇猛,但面对训练有素、装备精良的官军,他们逐渐显得力不从心。王甫的军队凭借着人数和战术上的优势,开始逐渐压制窦武的军队。

    在这关键时刻,王甫观察到窦武的军队左侧出现了一丝破绽,他立即指挥骑兵发动猛攻,目标是切断窦武的退路,形成包围之势。同时,他命令弓箭手放箭,为骑兵提供掩护。

    随着王甫的战术部署,战局逐渐倾斜。窦武的军队在官军的重重围攻下,开始出现混乱,士兵们伤亡惨重,士气也开始动摇。最终,在官军的强大压力下,窦武的军队被迫退回军营,紧闭营门,试图坚守。

    王甫没有给窦武喘息的机会,他指挥部队继续猛攻,同时派兵围困军营,准备一举拿下窦武,结束这场战斗。

    张奂望着被围困的都亭军营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窦武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,若真的陷入绝境,必会拼死一战,那时只怕死伤更多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王甫说道:“王常侍,窦武非同小可,我们不能硬碰硬,应当智取。”

    王甫冷笑一声:“张将军果然智谋过人,那便依你之言,如何智取?”

    张奂沉吟片刻:“反叛者只有窦武,他手下士兵都是禁军,平日里忠诚守职,并非真心反叛,只是一时被误导。我们需要做的,不是用武力让他们屈服,而是用道理让他们醒悟,让他们明白,真正的忠诚不是盲目跟随,而是在关键时刻,能够明辨是非,回归正道。”

    “张将军此言果然通透。”王甫赞叹,“那就由你去安抚这些禁军。”

    张奂知道这个挨骂的活又丢回给自己,虽心中不愿也只得照做。他叹了口气,接受了王甫的安排,转身向军士们下达了命令。

    “军士们,听令!”张奂的声音坚定而清晰,向窦武的军阵喊出这句话——“窦武反,汝皆禁兵,当宿卫宫省,何故随反者乎?先降有赏!”

    军士们齐声应诺,随后按照张奂的指示,齐声向窦武的军阵呼喊。他们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,一遍又一遍,响彻整个战场。

    “窦武反,汝皆禁兵,当宿卫宫省,何故随反者乎?先降有赏!” “窦武反,汝皆禁兵,当宿卫宫省,何故随反者乎?先降有赏!”

    这些话语如同利箭一般,直击窦武军队的内心。禁军士兵们开始动摇,他们本是皇宫的守护者,如今却陷入了这场混乱之中。他们中的许多人开始反思,自己的忠诚究竟应该献给谁。

    张奂的喊话策略逐渐奏效,禁军士兵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放下武器,走向王甫和张奂的军队,表示愿意归降。到了中午,窦武身边除了窦绍只剩下几个近卫。

    窦武站在混乱的军阵中,眼见士兵们纷纷弃械投降,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。他知道,大势已去,自己的反叛之举终究未能得到上天的眷顾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曾经誓死效忠的部下,如今却纷纷背弃,只剩下窦绍等几个忠实的追随者还坚守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在这危急关头,窦武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此地,他带着窦绍等人趁着战场上的混乱悄然逃跑。

    数日后,城外一片寂静树林的边上,几个早起打柴的村民发现了一具身着战袍的尸体,静静地躺在落叶和泥土之中。经过朝廷派人仔细辨认,确认这正是逃亡的窦武。尸体旁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,衣物也整齐地穿在身上,这一切迹象似乎表明,窦武在逃亡的途中,并非遭遇外力致死。

    窦武的尸体面容平静,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选择了接受命运的安排。伤病和绝望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在这个荒凉的地方,他选择了自尽,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和一场失败的叛乱。

    张奂站在军营之中,目光远眺,尽管夜色浓重,但他似乎能感受到远方的树林中发生的一切。他知道,自己本可以派出追兵,将窦武捉拿回来,接受朝廷的审判。但他的内心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同情,他对窦武的遭遇感到惋惜,对这位曾经威震四方的将领的落魄感到痛心。

    放走窦武,是不是一种对朝廷的不忠?但他的理智告诉他,这样的结局或许是最好的。窦武的死亡,虽然令人悲伤,却能够避免更多的冲突和血腥,能够给这场叛乱画上一个相对和平的**。

    他在心中默默地为窦武祈祷,希望这位老将能够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他心中的平静。张奂深知,作为一名将领,他必须硬下心来,做出最有利于国家和朝廷的决策,哪怕这些决策会让他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。

    同时,张奂也在担忧自己的未来。他放走窦武的行为,若是被朝廷中的有心人知晓,可能会成为他政治生涯的污点。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,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,就必须承担后果。

    在这一刻,张奂感到了一种孤独和无助。他是权力的棋子,他只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局中,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立足之地,同时保持着对国家和士兵的责任感。

    最终,张奂深吸一口气,将这些情绪压在心底。他整理了一下盔甲,挺直了腰板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。

    上部 《洛阳之秋》完

    下部 《南行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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